不只是旅行隨筆的文化觀察饗宴

讀野島剛的書稿時,我常想起澤木耕太郎。一九八六年以《深夜特急》系列在日本文壇捲起旋風,進而被自助背包客奉為聖經的澤木,帶著宛若報導文學的書寫風格,讓讀者對旅行滿懷熱情,並且為他勇往直前、探索未知的魅力而著迷。

《深夜特急》曾激發眾多年輕人的仿效,相繼踏上那不可預知的旅程,時至今日,趁著年少青春壯遊世界,不僅蔚為時代風潮,也彷彿成為一種生命巡禮,如同澤木在最終回的《旅行的力量》一書所言,「旅行的力量」等於「生存的力量」。因為在旅行過程中學會的力量,不管是吃、喝、睡、問乃至預測、決斷的力量,都可以增長自己的能耐,最終就轉化成生存的力量。

我與野島都算是閱讀《深夜特急》的一代人,但野島卻是個勇於冒險的行動派,關於旅行這件事,他身體力行,劍及履及,而我卻裹足不前,安於現狀。同樣五十歲,野島在這一年出走,環遊世界各地;但我只做了兩件事,而且都在台灣,一是單車環島,另一是完成初馬。這讓我深深地相信,野島是服膺且實踐澤木「旅行的力量」的忠實信徒,而我則不過是一個安靜的仰慕者,欣羨於福岡人的豪情壯志。

長於歷史寫作的野島,選擇以飲食作為書寫角度,這是他理解陌生國度的途徑。然而,做為一個新聞記者出身的寫手,野島在本書再度發揮他擅長的社會觀察,以親身考據帶著讀者重回現場。例如,與台灣相關的雞汁麵一文中,野島就發揮記者採訪查證的精神,從大阪、橫濱追到彰化員林、台南鹽水,對於雞汁麵是由日清食品創辦人安藤百福「發明」一說提出疑問。

這是屬於野島特色的文體,在每個他書寫的國度裡,你必然會都讀到一種野島獨有的歷史感,觀察入微又饒富哲思。在「國境之西」的與那國島,野島寫捕旗魚名人的傳奇,提到海明威的《老人與海》,說與那國的緯度與這本名著的舞台—古巴幾乎相同。是啊,我比野島更早去過與那國島,卻從沒有想過海明威與古巴。

儘管是旅行隨筆,野島仍保有媒體人的敏銳度,而且俯拾即是。寫緬甸茶店文化時,他說,在過去的緬甸,茶店是被視為反體制的溫床,因為情報人員會喬裝客人潛入,監視店內對話。野島在這裡下了一個註解,他寫道,茶店也是「謀略」與「演技」的場域。又如寫香港代表性的食物雲吞麵,野島考究雲吞的原點是來自「混沌」,用來形容香港當今局勢是再適合不過了。可野島又在結尾神來一筆,以「香港民主不死,就像雲吞麵的麵條怎麼咬也咬不斷般,充滿韌性」向他曾留學的香港致敬。

野島剛著作甚多,在台灣擁有相當的知名度。二○○四年秋天,我與野島相識在《朝日新聞》東京本社,那時他剛從新加坡奉調回來,負責跑外務省,我則是應聘赴日擔任客座研究員,曾在廈門進修的野島,對台灣頗感親切,幾次見面相談甚歡,兩人一見如故。數年後,野島被派駐台北,我們因而又有更多的往來。但向來不太喜歡安逸的野島,幾年前卻決定離開人人稱羨的報館工作,做起一個快樂的自由撰稿人。

慣於快筆成文的野島,這回投出了一記慢速變化球,那是他人生後半段的精采出擊,在歷經漫長的旅行之後,他盛滿書寫能量集結而成的《野島剛漫遊世界食考學》,無疑為我們帶來了一份況味十足的文學饗宴。

推薦序作者:《中央社》社長 張瑞昌

出版商:有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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