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內外-農耕民族與遊牧民族的戰爭與和平

成王敗寇,各有前因莫羨人。

朝代更迭,細說現世的輪迴。

農耕民族安土重遷,男耕女織,而創造出燦爛文明,本不事擴張的,但為了國家命脈,亦須為生存空間而拓展有度。遊牧民族騎在馬背、追逐水草、放牧牛羊,征服遠方,既是生存的需要,也是一種本能。在中國長城內外,農耕民族與遊牧民族經歷數千年的戰爭與和平、碰撞與交融,是人類歷史上最漫長、最反覆、最可歌可泣的一段歷程。本書跳脫傳統書寫歷史的框架,帶你橫跨古今,重返歷史現場。讓讀者在歷史大勢中,洞悉時務,把握人生方向。

和平交往

大唐盛世,是農耕民族與遊牧民族和平交往和文化交流的一個頂峰時期。唐太宗李世民有出自於血液的對遊牧民族的親近和寬容,所以,在對遊牧民族軍事上征服、政治上統治完成的同時,也任用了大量的遊牧民族人員出任軍事將領和政府官員,在族群之間的生活區域、貿易往來等方面也沒有作什麼限制。這樣,唐朝,就成為了農耕民族與遊牧民族進行充分交流的一個朝代。

唐都長安,是這種和平交流的中心。長安城,在隋大興城的基礎上再加以建設,鼎盛時,估計有一百萬左右的居住人口。作為首都,長安城除了唐皇室在此居住外,還容納了相當多的商業人員。長安城有東、西兩個市集,其中西市往西直到開遠門一帶,居住有不少的「胡商」,尤以從中亞及波斯、大食來的胡商最多,他們多以香料、藥物、金銀器皿出賣,再買走珠寶、絲織品和瓷器等。同時,西域的飲食、音樂、歌舞等文化也流傳至此,李白的〈少年行〉所描寫的「笑入胡姬酒肆中」寫的就是在西市胡人居住區域遊玩的情景。唐詩中,還有如賀朝〈贈酒店胡姬〉的描寫:「胡姬春酒店,弦管夜鏘鏘。紅氍鋪新月,貂裘坐薄霜。」元稹〈估客樂〉的描寫:「經遊天下遍,卻到長安城。城中東西市,聞客次第迎。迎客兼說客,多財為勢傾。」唐朝的長安城,成為了農耕民族與遊牧民族商業交往的中心,也成為了當時全世界最大的國際貿易中心。

絲綢之路是指從長安到中、西亞的貿易通道,但絲綢之路之名則是在現代才廣為應用。一八七七年,德國地理學家費迪南.馮.李希霍芬出版了他的著作《中國─我的旅行與研究》,「絲綢之路」的說法首次出現。漢代張騫出使西域,司馬遷謂之「鑿空西域」,中原的農耕民族才開始「發現」西域,在漢代,隨著「西域都護」的設立,絲路上貿易初開。兩晉南北朝戰亂,商路堵閉。隋朝與西域通商,隋朝裴矩有功,而隋朝短暫,真正使絲綢之路具有通商意義,則在盛唐時代。

唐朝擊破西突厥時,順勢控制了西域各國,設立了安西四鎮並開放了沿途各處的關隘,玉門關即為唐朝時所興建。天山北路、祁連山南路等新的商路支線也被不斷開闢。在另一方面,這一時期的東羅馬帝國和阿拉伯帝國也保持了相對的穩定,乃使這條商路再度迎來了繁榮時期,不僅是中亞唐朝的附庸國,而且阿拉伯、印度和歐洲人也開始往來於絲綢之路上。前述長安商業之盛,亦即以絲綢之路為通道。怛羅斯戰役後,中國的造紙術出現在撒馬爾罕,然後往西亞及義大利方向漸次出現。有人認為,是怛羅斯戰役後被俘的唐軍士兵將造紙術傳播出去的。但如本章前述,高仙芝的遠征軍是不可能帶著懂造紙術的工匠去的,造紙術的傳播應該是在絲綢之路上發生的技術傳播行為。反過來,金銀器皿的打造技術、玻璃器皿的製造技術等,則通過絲綢之路從中亞傳入到中國。同時,現代所謂的「海上絲綢之路」,也是發軔於唐朝。唐代的廣州,長期居住的「胡商」在十多萬人以上,因唐末黃巢在廣州所殺的胡人(絕大部分是商人)就有十二萬。

唐朝作為一個最寬容和開放的朝代,在精神文化方面也接受了中原農耕文明以外的東西。中國接納了相當數量的遣唐使及留學生,同時景教、祆教、摩尼教和佛教也得以傳播。

景教是東正教聶斯脫里教派傳到波斯的一個分支,與摩尼教、祆教共同形成當時波斯的三大宗教,後再流入中亞,再在唐朝流入到中國。但這所謂的「三夷教」對漢土的影響力都不大。到晚唐會昌五年時(八四五),唐武宗禁佛,同時對景教、摩尼教和祆教也進行掃蕩,其祠廟被拆毀,僧侶被還俗。以後經五代到兩宋,民間仍有奉祀火神的習俗,但到南宋以後,在中國內地基本絕跡。現在在山西省介休市尚存中國唯一一處祆教建築。在金庸武俠小說《倚天屠龍記》裡的明教,即從唐代留傳下來的摩尼教,明朝建立後,亦下令禁絕。

佛教傳入中國,肇始於東漢,濫觴於南北朝,到唐朝,這一外來的宗教已經「中國化」並壓倒了道教而成為了中國的第一大宗教。佛教的「中國化」首先要歸功於禪宗。禪宗的六祖惠能出現在唐朝,為禪宗的實際創始人。從表面上看,禪宗的「頓悟」修行,可使信奉佛教簡單化、修鍊佛法便捷化,從而適應普通中國人的習性。但達到「頓悟」的一剎那所費的「禪那」功夫,卻還是那樣的深邃悠遠、妙不可言。實際上,禪宗的「般若」境界,乃是人類所能達致的最高深終極智慧,以至於博大的漢語體系都沒有相應的詞彙可以與之匹配而只以音譯來蘊含原意。由「頓悟」達致的「明心見性」,對於人類解除煩惱和困惑,又是那樣的暢快淋漓,此與儒家的「明明德」、「四端之心」又一脈相通。而禪宗融入了儒家和道家思想的精華,便使來自印度的佛教迅速地「中國化」,禪宗也因此成為了漢傳佛教中最大的一個派系。此外,法相唯識宗玄奘的譯經,使佛教的理論體系更加完善,遠超於道教。同時,天台宗、三論宗、華嚴宗、淨土宗、密宗等,也在唐朝形成為宗派。漢傳佛教在唐代達到了成熟並以其獨特的方式深刻地影響了中國人的信仰、哲學、思想和文藝等各個領域。我們今天在觀賞洛陽龍門石窟、敦煌莫高窟、五台山南禪寺、嵩山會善寺時,仍然可感受到漢傳佛教所展現的大唐氣派。

唐代後期到唐武宗時,從會昌二年到五年(八四二—八四五年),出現了中國歷史上第三次的「滅佛」行動。在「會昌滅佛」中,拆毀大寺四千六百餘所、小寺四萬餘,焚毀了大量的佛教典籍,還俗僧尼二十六萬餘人,收回寺屬農田數千萬頃。然而,在唐代,佛教思想已在中華大地生根,已成「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之勢。

而在唐朝以後,佛教不僅成為農耕民族的第一大宗教,而且還成為遊牧民族的第一大宗教。

在整個歐亞大陸的遊牧民族中,都有薩滿教、苯教那樣以土地神靈作為崇拜對象的原始宗教。從唐代李世民時代文成公主入藏開始,佛教傳入藏區,嗣後發展成藏傳佛教,然後影響到西域和蒙古高原。西域是到了十四世紀以後才逐漸地伊斯蘭教化的,而在蒙古高原,則藏傳佛教穩居首位。如今,在青藏高原佛教勝過苯教、在蒙古高原佛教勝過薩滿教,皆緣起於唐朝這一海納百川的和平交流時代。

有人把中國歷史上的秦漢帝國稱為「第一帝國」,而把隋唐帝國稱為「第二帝國」。實際上,這兩大帝國的運行軌跡,又何其相似乃爾!隋文帝在統一農耕民族的版圖和制度建設方面,堪似秦始皇;秦隋又皆因暴政傳二世而亡;隋末之亂宛如秦末之亂;劉邦與李淵,其成就與才具不相上下;強漢、大唐,在中國歷史上如雙峰並立;而他們的外患:匈奴與突厥,似是難兄難弟;漢武帝對匈奴的打擊與唐太宗對突厥的收拾亦如出一轍;最後,漢實亡於羌亂,唐實亡於安史之亂。歷史的輪迴如此精采,令人歎為觀止!

摘錄自《長城內外:農耕民族與遊牧民族的戰爭與和平》第六章隋唐可汗帝國

資料來源:佛光文化

書名:《長城內外:農耕民族與遊牧民族的戰爭與和平》

作 者:高瞻
出版日:2022年05月
出版者: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圖片提供 :該圖片由marywenstromPixabay上

支持〝有機誌〞請由此購物:【樂活市LohasCity購物商城】商品,用消費行動來支持我們永續經營!因為,想傳遞的故事實在太多;好還要更好,是我們一直以來不敢停下腳步的堅持。

贊助廣告:如果您通過此廣告頁面上的鏈接購買商品,我們可能會賺取少量佣金。用消費行動來支持我們永續經營。

加入好友

分享:
Bitnami